2026年新春：伴药炉经卷，自礼空王

对于八零后这个群体来说，一生中的前四十多年，经历了一百多年来进步最快的时代，但有些遗憾的是，后面还将继续度过的四五十年，又可能会陷入历史的垃圾时间。其实，反差如此之大的这种变化，并不关乎“上天是公平的”“不可能一直走运”之类的“规律”，只是过去四十多年恰（偶）逢（遇）一轮快速增长，让无数人误以为一直如此是理所应当的，而真实的人类社会发展规律表明，漫长历史的大部分阶段，都算不得类似的盛世。正所谓“个人努力一生，不如时代前进一寸”。古往今来的绝大部分人，即便很有才，也都会面临冯唐或李广的命运，而很少能有人赶上霍去病的幸运。

之前上中学的时候，读到《项脊轩志》，对勤勤恳恳的归有光，多报以同情与感叹，后来渐渐意识到，身处江河日下的嘉靖时代，许多人的奋斗，从一开始便注定了难以换来理想的结局，等到年老却好像“一无所成”的时候，唯有独自感叹“今已亭亭如盖矣”。无独有偶，即便在明初这个“新时代”，到了朱元璋在位的后期，能力越强，反倒越容易招来厄运，而不是可以凭此建功立业，这就是常说的“时不利兮”。当时有一篇著名文章《送东阳马生序》，为明朝开国名相宋濂所撰，作者在文中对同乡晚辈马君则给予了充分肯定，并寄予厚望。但各类史料中并无记载马君则后来的人生和仕途，就有限的相关内容来看，他可能最高只做到了八品小官。同时期的其它大量史料又记载了朱元璋发动的一轮又一轮大清洗，德高望重的宋濂最终也不幸被卷入。马君则也许是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，选择向后退一步，以保全自己和家族，同时也保存下了宋濂的这个名篇。如果说马君则爬到了一定高度，被别有用心的人关注，那么，便有可能连同其整个家族很快在地下与宋濂相见了。

2017年，谭QIN东医生还能在公开网络平台质疑“红毛药酒”的问题。2019年，李WEN亮医生仅仅在相对有限的小圈子群里“吹哨”。前后变化反映了整个大环境的愈发不乐观，然而更让人遗憾的是，他们都被“看不见的手”迅速按倒。某些“保守主义者”总是顽固地拒绝承认广大民众的认知与实践能力。即便是在孙中山的建国构想中，亦将KMT定位为民众探索和实践民主的保姆，而不是近现代ZHENG治运行机制中的被雇佣者，甚至连被授权者都不愿意做，坚持认为自己处于高高在上的地位。还有人试图将明明是整个体系所存在的痼疾，强行说成是部分个体的问题，以此来掩饰风险，或是故意回避深层次的原因。

其实我天朝的实际平均工作时长一直在悄然上升，当下口称要“躺平”的新一代，其实际工作时长，比常被认为是“奋斗典范”的前人们要更长。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，在面临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候，许多行业和单位的生命周期，比许多从业者（尤其是新入行年轻人）的职业生涯还要短，明明是工作和机会在趋于消失，已经无法提供传统的高稳定性保障，又怎么可以要求从业者像过去那样保持较高的“忠诚度” 呢？客观和理性地说，在系统随时可能崩溃的情况下，又怎么能要求系统中的人单方面死守所谓的“契约”呢？毕竟人不是干电池，不能用尽即丢，毕竟剥削就是剥削，再包装也不能变为“共赢”。之前有一些机会，能够让预测和把握住机会的人从中获益。而近几年的通缩等情况，许多商品价格的长期走低，更有利于富人抄底各类资产，从而进一步扩大将来的贫富差距，与此同时，穷人会更不敢消费，更难以获得支撑消费的物质基础，更罔论积累资本实现阶层跃升了。卢梭在两百六十多年前提出的“社会契约论”，强调了契约双方或多方的平等性，强调了权力与义务的共同享有和承担，任何破坏这种平衡的行为，都会让契约无法稳定存在下去。

在某些人不愿意直面甚至不愿意承认的“新常态”下，悲观情绪在无法回避的默默蔓延。而比抑郁更麻烦的是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已经看穿真相，意识到能一眼看到头的未来和整个人生，于是放弃了本来拥有，至少在年轻时应当拥有的“理想”，觉得开局就看到了结局，而这个结局毫无吸引力，于是，变得比之前的人们更加清醒——异常的清醒，决定不演了。于是，越来越少人去“看春晚”，越来越少人相信新闻节目里每到关键时点就会按“惯例”反复诉说的“幸福”。还有人指出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，让过年有一种奇异的静悄悄气氛，或许就是某种年兽及其代理人，对民众的烟花充满了恐惧。需要清醒认识到的十，真正的危机表现，并不在于90后开始不结婚，不生娃，而是80后开始接受自己的下一代选择不结婚，不生娃。

但还是应当充分地肯定现在的年轻人。一方面，他们看到了自己和整个群体的未来，不再被宏大叙事、成功学、消费主义等轻易洗脑。另一方面，他们没有选择任何可能给其他人造成伤害，哪怕是一点点麻烦的的方式，而是用一种非暴力的，甚至有些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异议。结婚人数和出生人口的下降，其实对当代并没有太多影响，因为现在的劳动力仍然充沛，税源依然丰富，退休金支付还没有问题，而现在留下的问题，主要会导致这群年轻人将来年老之后的困境。

需要特别说明的是，本文无意在辞旧迎新的时刻，制造可能被认为是颓丧的情绪。

虽然当下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，但仍然要坚信，向前和向上始终是无法扭转的全球大趋势。这个大趋势，源于巴士底狱的炮火，源于莱克星顿的枪声，甚至可以追溯到更加遥远的新航路开辟和地理大发现，从那时起，全球就融合为一个整体，一起推动着社会演进，从古代一步步走出来。这种状态已经延续了超过四百年。当然，更早的《自由大宪章》也起到了划时代的作用，虽然早已发黄，却依旧清晰，印刻在历史中。

过去几年，每当新春即将到来之际，常会有人猜测“过去十年最差的一年，可能是今后十年最好的一年”。“从今后，伴药炉经卷，自礼空王”或许也是一种选择。之前有许多人想努力做到“达则兼济天下”，而现在需要更多地确保“穷则独善其身”。无论有什么样的情况，至少都要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底线。要不盲目膜拜权力、地位和财富，不为自己未能实现理想而自卑，不误以为自己能力差，眼光低，格局小，不过于看重某些得失，不在意一切表象甚至假象。“世上若无出头鸟，皆为笼中待宰鸡”，即使觉得自己做不了什么，也至少要致敬每一位为社会进步而敢于发声的人。

又是一年新春。愿旧岁尘同鞍落，新年马踏花来。愿马蹄踏碎冰河，雪霁春暖花开。

四十多年前，【行者】的老师写下一首诗，这里引用最后两句，与诸位朋友共勉：“天公当助愚公志，借我长虹做马鞭！”

本文动笔于2025-12-30 12:28:54

标签：青春中国新年献辞